抢救室的红灯亮了19天。我守了19天。 曹俊侠偷偷告诉我，梁梦洁前几天来过医院，不是看我爸，是去咨询处问房产继承的事。我没吭声，继续签着各种单子。 我爸还是没挺住。办完丧事，我给梁梦洁发了两个字：离婚。她没回。 第二天我跪在父亲坟前烧纸，手机响了。那头是她急切的嗓门：“陈志远！明天房管所过户的预约，你咋没去？！” 我盯着墓碑上我爸的笑脸，久久说不出话。 01 傍晚六点十分，我手机响了。 是曹俊侠打来的，那头声音急促：“志远，你快来县医院，你爸出事了！” 我扔下手里的碗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梁梦洁在客厅看电视，抬头问了一句：“ 咋了？ ” “我爸出事了。” 我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，但我没听清，也没回头。 骑电动车到医院，我腿都是软的。急诊室门口，曹俊侠等在那里，白大褂上沾着血。 “ 三轮车逆行，撞了你爸。 ”她快速说着，“ 肇事司机跑了一段，被人追回来了，现在在派出所。你爸头部着地，颅内出血，正在抢救。 ” 我脑袋嗡嗡响。“ 伤的……重吗？ ” 她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说：“我已经给你妹妹打了电话，她说马上往回赶。”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，手抖得厉害。掏出手机给梁梦洁打电话，响了六声没人接。我打第二遍，她终于接了，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的麻将声。 “喂？咋了？” “我爸被车撞了，在医院抢救，你快来。” “啊？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严重吗？” “不知道，还在抢救室里。” “那……行吧，我打完这一圈就来。” “梦洁！” “哎呀知道了知道了，马上。” 电话挂了。我盯着手机屏幕，上面显示晚上六点二十三分。 手术室的灯亮着，红色的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 走廊里来来去去的人，有推着担架的护士，有拎着药袋子的家属，有蹲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。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，盯着那盏灯。 八点，没动静。 九点，没动静。 十点，曹俊侠端了一杯热水过来，放在我手边。“还没出来，你先喝口水。” “她还没来。”我说。 曹俊侠愣了一下，但没问是谁。 十一点，走廊里的人少了很多。保洁阿姨拖了一遍地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我低头看了看手机，没有未接来电，没有消息。 十二点。 凌晨一点。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。门打开，一个穿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，口罩拉下来，脸上都是汗。 “谁是家属？” “我是。”我站起来，腿有点麻。 “病人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，但伤得很重，现在转到ICU。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期，能醒过来就好，醒不过来……”他没说完，摇了摇头。 我在同意书上签了字，手抖得签了三遍才签好。 凌晨三点，我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，曹俊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，又回来了，端着一杯热豆浆。 “喝点吧。” 我接过来，没喝，就那么端着。 “你媳妇呢？”她问我。 我没说话。 02 梁梦洁是第二天下午才来的。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，头发扎起来了，看着还挺精神。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。 “ 爸咋样了？ ” “还在ICU。” “没事，肯定没事的。”她把保温盒放在椅子上，“我给你带了鸡汤，你喝点。” 我没接话。她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绕着走廊走了一圈，又回来坐下。 “你妹呢？” “在回来的路上，晚上到。” “哦。”她点点头，“那晚上我得回去，明天还要上班。” 我又没接话。 过了一会儿，护士走过来喊我去交费。我站起来，从兜里掏钱包。梁梦洁坐着没动。 “我去交费。” “哦，好。” 她没站起来，也没有掏钱包的意思。我去缴费窗口，拿出银行卡刷了。一万五的押金，卡里还剩三千多。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来，这个月的工资刚发，存了两千进去。 我爸住院前，梁梦洁说要给我买件新衣服，我说不用，她说那把钱攒着。 结果攒哪儿去了，我也不知道。 我回到ICU门口，梁梦洁不在。她站在走廊另一头，背对着我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在打电话。 我走近了几步，听见她说：“这事急什么……人都还没醒……” 她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我还是听见了。接着她又说了一句：“行了我知道，回头再说。” 她挂了电话，转过身，看见我站在后面，愣了一下。 “单位的事。”她笑着说。 我没说话。她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胳膊：“别太担心了，爸会没事的。” 那一下午，她待了不到两个小时。期间她去了两趟厕所，接了三通电话。后来她说家里还有事，得先走。 “爸要是醒了你给我打电话。” “行。” 她走了以后，曹俊侠过来接班。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保温盒，问了一句：“那鸡汤你喝了没？” “没。” 她揭开盖子，看了一眼，冷笑了一声：“超市买的速冻鸡汤。” 我没说话，拿起那个保温盒，盖上，放到旁边的垃圾桶上。 晚上八点，陈晓雯到了。 她背着一个小包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红红的。看见我，第一句话是：“爸呢？” “在ICU。” 她站在门口，往里看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她转过身，靠在我肩膀上，哭了。 我没哭。从昨天晚上到现在，我没掉一滴眼泪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哭不出来。 “哥，嫂子呢？” “回家去了。” “她……”晓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，“你别太